初秋的黄河吴堡段，晨光铺洒。张勇军沿着吴堡县黄河滩地生态长廊巡河。在他身后，黄刺玫、细叶芒、粉黛乱子草等绿化苗木沿河舒展，与澄澈河水、远岸青山相映，构成一幅“人在画中游”的生态画卷。

走到半路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你肯定想象不到它从前的样子。”张勇军说。几年前，他第一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时，脚下是裸露的黄土，沟壑里扬着灰尘，周边杂草杂物丛生，当地人管它叫“荒滩”。

如今，从满目疮痍的“荒滩沙地”到绿意盎然的“生态画廊”，从一人默默坚守到万人同心护河，吴堡县以久久为功的韧劲、精准务实的举措，全力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，让吴堡县生态环境焕发崭新生机。

从“捡垃圾的”到“找河长”

时光回溯到数年前，张勇军看到家门口的河滩上散落着杂物，便自发拎起蛇皮袋捡拾垃圾。他说，一天下来，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；可第二天再去，同一处又出现了新的丢弃物。村里一位老人路过，站在地头看了半晌，忍不住问：“这河是你家的？”

“不是我家的，是大家的。”张勇军回答。

老人笑了一声，背着手走了。那时候，张勇军是荒滩上天天拎着蛇皮袋转悠的人。村里人管他叫“捡垃圾的”，语气里带着不解。他不解释，日复一日。

张勇军回忆，在巡河的过程当中，他突然发现宋家川街道村口，立起一块蓝底白字的河长公示牌，上面写着各级河长的姓名、职务和手机号。他在牌子前站了很久，记下一个村级河长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过了一会儿，那位村级河长带着几个人来了，杂物当天清走。

张勇军不关心文件里怎么写的。他只记得，电话那头有人接，很快有人来。后来他才知道，吴堡县全面推行河长制，全县沿黄各村村口、桥头悉数设立河长公示牌，清晰公示各级河长职责、联系方式，构建起“县级总河长牵头、分级河长负责、全域覆盖、责任到人”的河道管护体系。那块小小的牌子，让像他一样的普通护河人，知道发现问题该找谁。

从“一个人”到“数百人”

张勇军说，从河上游到下游，一点一点捡，一袋一袋收。有人看见了，过来搭把手。后来搭把手的人多了，有了七八个人的护河小分队，河道的杂物越来越少。

“那时候没什么志愿者队伍，就是附近几个村民，看我天天清理河道，不好意思站着看。”张勇军说。

如今，在黄河城区段岸线垃圾集中清理志愿服务活动上，河滩上“红马甲”散成一片，全县注册护河志愿者已达数百人，河滩垃圾清理、河道生态巡查、沿岸绿植养护等志愿服务常态化开展，生态宣传融入日常。

吴堡县还在学校开设“黄河课堂”，讲水资源保护、鸟类识别、河岸安全。张勇军被请去讲过课。今年春天的一堂课上，他带了一张自己拍的白鹭照片，投影到墙上。照片里，白鹭正从水面起飞，身后是吴堡的河岸。底下的孩子们“哇”了一声。

下课后，一个男孩跑到讲台边，仰着头问：“叔叔，下次你巡河能带上我吗？”

张勇军说，几年前还嘲笑他“捡破烂”的人，现在是村里的护河员，常对他说：“现在这河，真不一样了，山清水秀，可得好好保护。”

从“Ⅲ类”到“Ⅱ类”

张勇军不懂什么叫“国考断面”，也不知道“四水四定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看得见河的变化：河道干净，河水清澈，放眼望去，一片绿水青山。

县水利局的人告诉他，黄河吴堡段的水质从十年前的Ⅲ类，变成了如今的Ⅱ类。

“Ⅱ类是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
“这个标准的水，可以作为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源地的取水水源。”

县里的空气也好了。全县空气质量优良天数连续四年超过300天，2023年、2025年排名全市第一。张勇军说道：“现在在河边走一天，自己心里也敞亮。”

回家路上，他拐到河边又看了一眼。

鸟也回来了。白鹭、苍鹭、赤麻鸭，如今成了这里的常客。张勇军叫不全它们的名字，但他认得出白鹭——白鹭起飞时，两条长腿拖在身后，像谁在河面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据县林业部门观测，吴堡段监测到的鸟种，已从十年前的零星几种，增加到如今的四十八种。

从“荒滩”到“深绿”

2025年5月，全长7.5公里的黄河滩地生态修复带建成，种植了连片的芦苇、香蒲和爬山虎，配套建设了步道。张勇军第一次走完那段路时，每一步都踩在曾经堆满垃圾的地方。如今，那里已成为市民休闲游憩的花园公园。

今年春天，他巡河经过一道山沟，发现上游多了几座崭新的淤地坝。后来，他听县上水利部门工作人员介绍，近五年来全县新建了这样的淤地坝75座、除险加固31座，新增坝地3200亩，治理水土流失面积123平方公里，水土保持率超过50%。

张勇军站在沟口，看着坝地里新种的高粱，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一个人拖着蛇皮袋在河滩上走的样子。那时候他只知道捡垃圾，不知道什么淤地坝、什么生态带。现在他看明白了：山上先拦一道，沟里再淤一块，河滩跟着绿一片，人们的环保意识也在日渐增长。

那些数据，他不全知道。他只知道，河水清了，鸟来了，天空变蓝了。这些，比什么数字都真实。（曹珂 曹育毓）